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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火涅槃:文明秩序的艺术重构

作者:中国社会科学网
发布时间:2025-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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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哪吒之魔童闹海》(以下简称《哪吒2》)在全国各地影院以及海外诸多国家火热上映,迅速掀起了观众的热烈讨论和广泛赞誉。这部影片不仅以其别出心裁的制作和生动的角色赢得了口碑,更以其深刻的文化内涵和独特的艺术表现手法引发了社会各界的热切关注。影片以传统神话为底本,巧妙地通过器物符号的现代化重构,完成了一次对文明秩序的隐喻性书写。在《哪吒2》中,“风火轮”“火尖枪”“乾坤圈”等经典器物不仅是角色能力的延伸,更在深层次上成为秩序重建的表征,承载着丰富的思想意义和文化隐喻。本文将以符号学与神话学为理论框架,剖析这些器物在当代语境下的内在意义,探讨它们如何通过视觉符号和叙事结构,映射出当代社会对传统与现代、秩序与变革的复杂思考。通过这一解读,我们希望能为观众提供一个新的视角,去重新审视这部影片所蕴含的文化价值和社会意义。

  一、器物符号的意涵与功能

  在《哪吒2》中,器物符号不仅丰富了视觉层次,更蕴含了深刻的文化意蕴,体现了器物符号在历史与现代、东方与西方之间的复杂对话。细致的分类与功能解析,有助于我们理解《哪吒2》中的视觉语言,深入探索其背后的思想逻辑与审美情趣。

  (一)工具性器物:权力与身份象征

  火尖枪与混天绫。影片中的火尖枪被设定为哪吒的核心武器,其“枪尖燃火”的意象,既延续了《封神演义》(明•许仲琳,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年)第十四回“哪吒现莲花化身”中手持火尖枪,脚踩风火轮的经典描述,又在动画特效加持下强化了暴力与破坏的视觉冲击。混天绫的柔性特质则被弱化,转而突出其束缚功能,如哪吒对抗天劫时将其用作防御工具。此类工具性器物遵循“武器即权力”的逻辑,印证了马林诺夫斯基在《文化论》(商务印书馆,1945年)中提出的“在所有和外界接触的交点上,他创造器具,构成一人工的环境”之观点。

  风火轮的转喻功能。“风火轮”在传统神话中象征疾速与自由,但《哪吒2》将其重构为“太乙真人坐骑猪”的变形体。这一设定通过滑稽化而消解了神性威严,转而赋予其“成长见证者”的身份。正如列维—斯特劳斯在《野性的思维》(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第二章“图腾分类的逻辑”中指出,神话符号的转喻往往承载着文化逻辑的转换。风火轮从交通工具变为伙伴角色,暗示了现代社会对工具理性的人文反思。

  (二)仪式性器物:文明与秩序构建

  乾坤圈的禁锢与解放。乾坤圈在原著中是压制魔丸邪性的法器,影片则将其设计为“可调节项圈”。哪吒多次试图挣脱乾坤圈的情节,类似福柯在《规训与惩罚》(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9年)第三部分“规训”中对“权力微观技术”的论述——器物既是规训工具,也可能成为反抗支点。当哪吒最终选择主动佩戴乾坤圈时,器物从“他者强制”转变为“自我规约”,完成了对传统秩序的重构。

  山河社稷图的乌托邦隐喻。太乙真人持有的山河社稷图,其“水墨空间”特性呼应了中国山水画的意境美学。但影片突破性地将其表现为可编程的虚拟世界,暗喻数字时代对传统文化的解构与重组。这一设定与麦克卢汉在《理解媒介》(译林出版社,2011年)第一章“媒介即讯息”的论断形成对话,揭示了技术器物如何重塑文明认知框架。

  二、文明秩序的双轴重构

  在《哪吒2》中,器物符号不仅承载着丰富的文化意蕴,而且成为文明秩序重构的见证。影片通过哪吒的传奇经历,展现了“双轴重构”的深刻内涵。所谓“双轴重构”,指的是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交汇点上,对文明秩序进行重新构建。影片中的哪吒,既是传统神话中的英雄,又带有现代独立个体的特质,他的成长之路象征着在多元文化碰撞中寻求新的平衡点。通过器物符号的巧妙运用,影片传达了对传统价值的尊重和对现代精神的追求,从而在两个维度上实现了文明秩序的重构。

  (一)代际冲突与伦理重建

  灵珠/魔丸的二元对立消解。影片通过“灵珠失窃”事件颠覆了传统善恶二分法。敖丙身负灵珠却困于族群枷锁,哪吒作为魔丸却实现自我救赎,这种设定暗合荣格在《阴影与自我》中关于“阴影”与人格、面具、心理问题部分对阴影整合的论述。器物(灵珠/魔丸)的符号意义在此过程中发生反转,指向当代社会对先天决定论的否定。

  父权制度的柔性转型。在影片里,李靖的形象从《封神演义》中“割肉还父”的对抗对象,转变为以命换子的牺牲者。其佩剑作为传统父权的象征,最终被作为刺破虚伪的天道法象。这种重构与朱迪斯•巴特勒在《身体之重》(上海三联书店,2011年)第三章“性别操演”中提出的“性别表演性”理论形成互文,展现权威器物如何通过情感联结实现合法性转化。

  (二)技术伦理与生态反思

  天劫咒的末日隐喻。在影片高潮处的“天劫咒”场景中,雷电化作巨型磨盘摧毁陈塘关,这不免令人联想到核武器与生态危机。这种将神话灾难嫁接现代焦虑的手法,也让人联想到乌尔里希•贝克曾在《风险社会》(译林出版社,2004年)第二章“风险生产的逻辑”中的论断:技术文明的副作用正在催生新型社会风险。

  万龙甲的身份困境。敖丙的万龙甲由龙族全体拔鳞制成,这一残酷设定解构了传统神话中“龙袍加身”的荣耀叙事。齐泽克在《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年)第三部分“他者中的短缺”所提出的“创伤性内核”理论,在此可解释为族群集体主义对个体价值的吞噬。万龙甲既是保护壳,也是道德枷锁,折射出技术文明中个体与集体的矛盾。

  三、文化符号的当代转译

  在《哪吒2》这部备受瞩目的影片中,器物符号的现代审视不仅为观众呈现了一场视觉上的饕餮盛宴,更在文化传承与创新的宏大叙事中,架起了一座跨越时空的桥梁。这些源自古老神话的器物符号,经过现代电影技术的层层雕琢和创意演绎,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赛博格神话的嵌入。影片通过机械哪吒(三头六臂形态)与肉身哪吒的共存,构建了后人类语境下的身体政治。唐娜•哈拉维在《赛博格宣言》(载于《Simians, Cyborgs and Women》,Routledge, 1991年)中曾提出的“打破自然/文化界限”的设想,影片中器物与身体的深度融合,这种转译使传统神话获得阐释科技伦理的新维度。

  草根美学的视觉。《哪吒2》中器物的视觉设计大量采用市井元素:太乙真人的随身酒壶隐隐带有彩陶旋纹,哪吒的混天绫印有街头涂鸦。这种“去神圣化”处理,与亨利•詹金斯在《融合文化》(商务印书馆,2012年)第二章论述真人秀电视节目宣传推广产品问题时提出的“参与式文化”理念相契合,反映大众文化对经典叙事的重新编码。

  从以上分析可知,《哪吒2》通过器物符号的创造性转译,完成了三重文明秩序的重构:在伦理层面打破先天决定论,在技术层面反思工具理性,在美学层面实践文化民主化。这些重构既未陷入历史虚无主义,也未走向文化保守主义,而是以“风火涅槃”的辩证逻辑,为传统神话的当代转化提供了新范式。正如影片结尾处哪吒所言:“我命由我不由天”——在毁灭与新生之间,这句台词恰可作为文明秩序重构的生命力源泉和人文伦理的价值信念。

  (作者系四川大学文科杰出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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